《达·伽马首次航行日记》

现存手稿为波尔图市立公共图书馆 MS 804，正文约占 1r—40r，后续页面包含古里以南诸国和商品信息以及一份词汇表。古文字学通常把它定在十六世纪上半叶。它曾藏于科英布拉圣十字修道院，1834 年转入波尔图公共图书馆，1838 年才首次刊印。

正文作者确实参加了远征。他说自己是随达·伽马觐见 Samudiri 的十三人之一，也会指出当时所在船只和亲眼经历。然而名字没有写入文本。十九世纪编辑通过排除人物与比对后来的几内亚材料，把作品归给 Álvaro Velho；João de Sá 等人也曾被提出，证据仍不能完成唯一识别。

抄本里一句“作者的笔尖漏写了这些武器怎样制作”显然来自另一只手，直接说明 MS 804 经过抄写。作者可确定为匿名亲历者；Álvaro Velho 属于传统归名，文献尚未完成身份确认。

大西洋段建立在葡萄牙数十年的岛屿、风流和纬度航行经验之上。迪亚士 1488 年已经绕过非洲南端，佩罗·德阿连克尔等领航员又把实航经验带上船。向西南远离海岸的 volta do mar 看似绕路，却避开几内亚湾的不利风流，并寻找能把船送往海角的西风。

过角以后，问题从能否进入印度洋变成怎样在其中行动。莫桑比克、蒙巴萨和马林迪拥有统治者、清真寺、商人和地区竞争，是航路中的斯瓦希里港市。补给、翻译、锚地与领航都要经过当地关系；远征也用俘虏、炮火和交换强行制造谈判筹码。

马林迪提供的领航者完成最后接力，正文没有写出姓名。后世曾把他等同于著名阿拉伯航海家 Ahmad ibn Mājid，现代研究多持否定或保留态度，并常认为他可能是熟悉西印度洋的古吉拉特航海者。可靠结论是船队获得了一名合适领航者，而不是把一个著名名字填进沉默。

船队到岸后没有直接与 Samudiri 对话。被派上岸的人先遇见两名来自突尼斯的穆斯林商人，记录称他们会卡斯蒂利亚语和热那亚语。对方那句带惊讶的“是谁把你带到这里”，说明地中海商人网络早已伸入印度洋港口，也让葡萄牙人的陌生位置立即暴露。

“寻找基督徒与香料”把宗教联盟和贸易目标压进一句话。葡萄牙人长期期待在东方找到能共同对抗伊斯兰政权的基督徒，把印度教寺院看作教堂、神像看作圣者、婆罗门标记看作基督教仪式。文本忠实保存了观察细节，也忠实保存了分类错误。

附录词汇表把接触延伸到日常词语，但名称常被称为“马拉雅拉姆词汇”或旧称“马来语词汇”，编排与语言识别还要结合现代语文学判断。听者、翻译者、书写者和后来的抄写者共同留下了这些声音痕迹。

古里在葡萄牙抵达前已经连接马拉巴尔腹地、红海、波斯湾、东非与东南亚。胡椒、姜、宝石、棉布和金属由不同商人群体组织，Samudiri 的宫廷需要管理竞争、关税与港口秩序。三艘远来船只令人好奇，却不会自动获得优先交易地位。

达·伽马准备的礼物包括斗篷、帽子、珊瑚、铜盆、糖、油和蜂蜜，在葡萄牙可能足以应付某些非洲岸上交换，在古里富裕的商业礼仪中却显得寒酸。官员拒绝转呈，商人贬低货物，Samudiri 又追问富国使者为何空手。所谓礼物失败，本质是双方对外交身份与市场等级的判断冲突。

交易僵局随后转化为人身控制：葡萄牙人和岸上人员一度相互扣留，船队离开时又带走当地人，希望以他们换取日后关系。地理路线成功、贸易谈判失败与胁迫升级发生在同一百余日里，不能只保留抵达海岸的辉煌瞬间。

马林迪至印度的去程借助合适季风，约三周便跨过阿拉伯海。1498 年 8 月末船队急于离开古里，沿印度海岸停留后在 10 月上旬向西横渡，遭遇静风与逆风。相近海域、相反季节，把航行时间扩大到“三个月少三天”。

记录者写牙龈肿胀覆盖牙齿、腿部与全身肿胀，患者无法进食直至死亡。今天可以把症状与坏血病相连，但船上人并不知道维生素缺乏；他们面对的是无法命名、无法迅速逆转且不断削弱值更人数的身体崩溃。

抵达东非后，每船只剩七八人能够工作，人手不足迫使船队焚弃 São Rafael。Paulo da Gama 后来病死，Bérrio 与 São Gabriel 分别返抵葡萄牙。返航季节、补给与人员冗余，构成这条航路得以持续的另一半。

正文最后写到 1499 年 4 月 25 日前后的几内亚沿岸，随后没有解释地中断。Bérrio 于 7 月 10 日先抵卡斯凯什，São Gabriel 随后回国，达·伽马因照料濒死的兄长而延迟。今天常见的返航结尾来自编辑用其他编年史和王室文书补接，并非 MS 804 连续写到欢迎仪式。

附录又把文本边界向外推开：古里以南诸国、商品与价格、宝石和香料、词汇都不是简单的逐日航行条目，其中一些信息来自 Gaspar da Gama 等中介。作品既是亲历日志，也是收集到的商业地理；两种证据不能用同样力度引用。

1838 年首刊把沉睡数世纪的抄本变成国家航海经典，1898 年 Hakluyt Society 英译长期塑造英语阅读，2009 年 Glenn J. Ames 新译与 2016 年波尔图葡英双语版则把新的史学与手稿研究带回文本。每一版都在决定读者看到的是英雄航程、外交误会，还是一个被多种海洋知识共同完成的接触现场。